这几天翁丁古寨毁于大火的事件霸屏朋友圈,全国人民陷入了深深的惋惜,但同样疲于奔命的人生也无法让大家做更多的停留,去深度思考、挖掘、跟踪甚至死磕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以避免更多类似的悲剧发生。

                                                                         

▲痛心!云南翁丁村老寨火灾前后对比:鳞次栉比的茅草屋火后化为灰烬。新京报我们视频

但我不愿意错过翁丁大火事件的惨痛教训,翁丁用葬身火海的悲壮在为其他文化遗产吹出哨音。这些年我们的团队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了翁丁古寨的保护,这个历程中的故事几乎囊括了文物保护事业中的所有丑陋:贪腐、建设性破坏、欺骗、强制搬迁、粗制滥造。而这些丑陋、低级错误居然明目张胆地发生在极受关注的翁丁古寨之上,足见我国的古村落保护事业是多么落后和不堪。

我和团队全职公益地保护文化遗迹近十年,我切身体会地总结出古村落保护事业的两大杀手:胡作非为和死不作为。

 

胡作非为的建设性破坏

胡作非为通常是发生在那些受各级政府重视,地方政府以此申请各种财政资金,少则数千万,多则上亿或数亿元。而在各级财政资金使用过程中,不少地方政府有关部门为了更好获得利益寻租,选择低质的关联企业,甚至违反规定程序,开展修缮建设工作,这样的工程往往造成建设性破坏。大量的建设性破坏的低级程度让人发指,根本原因不是技术和审美问题,而是背后的腐败与寻租造成。不少官员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工程腐败或寻租,默许工程方大拆大建以做大工程量,而大拆大建恰是古村落保护的致命伤害。

这正是人们常见的古村落石板路被铺上水泥,斑驳墙面常常被刷成白色的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工程寻租的需要,一些官员们和包工头们勾结,不惜以破坏古村落为代价而谋取不法私利。

▲“中国古楹联第一村”浪石古村入选第二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是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图为浪石古村简单粗暴的“刷墙修复”

▲翁丁古寨原来的道路

▲翁丁古寨旅游开发破坏了原有的道路

我于三年前和国家文物局有关同志一起验收国家财政资金支持项目的建设情况,包工头和某些官员们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做大工程量,实在无法继续增大工程量,竟然给文物建筑一遍一遍地刷油,刷得文物建筑发黑、屋内味道奇臭。这样的丑陋行为比比皆是,眼睁睁看着一处处身处贫困地区的古村落,花了数千万甚至上亿国家资金,却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群众还以为政府资金来了,能给古村落带来希望,为大家创收,而最终变成了某些官员们勾结包工头,以牺牲古村落为代价,骗取国家资金的结果。

 

死不作为的见死不救

死不作为是另外一个极端,胡作非为发生在有利可图的明星古村落,死不作为则发生在那些低级别的濒危文物建筑或者未有财政支持的古村落。我国的不可移动文物分成了国保、省保、市保、区县保和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这么自上而下的级别,从法理上讲,不论何种级别政府都应有保护责任的,但在保护现状中,区县保、未定级几乎无人问津,尤其在经济落后的地区的低级别文物,更是处于自生自灭的濒危局面。

从我这些年的观察经历,这批处于濒危的低级别不可移动文物的规模之大,让人瞠目结舌,保守估计占所有保护文物的一半以上,不会低于50万处,也就是说,我国的保护文物50%以上是濒危的,是随时可能被一场暴雨、台风给彻底摧毁,这就是我们遗迹保护的残忍现状。

通常情况下,这些低级别的濒危文物处在乡郊野外,活着的时候没人过问,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不过就从保护名单里抹除即可。对于一些地方政府保护部门来说,他们也有足够理由来开脱保护不力的局面,“经济落后”、“文物保护担子重”、“人员编制不足”等等。终归在他们眼里,消亡是无解的。

可是真的是无解的吗?且不说将胡作非为浪费的资金调配一部分来抢救这些濒危的,就是不用财政资金也是有办法的。那就是社会公益众筹,很多文物的产生和传承就是公益众筹而来的,简单而言就是群众集资建设的,尤其那些庙宇、宫观等地方信仰场所。地方政府只需要组织群众公益众筹,就可以很好开展抢救,使这些文物脱离濒危局面。

▲2000网友助力废弃古书堂重生(古村之友案例)

古村之友通过大力推动公益众筹抢救濒危文物,也成功抢救了很大一批濒危文物,我们满以为有关保护部门会非常认同和支持,毕竟既没有花财政资金、也没有动用太多政府资源就抢救了这么多濒危文物。

但现实却让我们特别寒心,原因是一些地方政府的保护部门认为,靠社会众筹抢救濒危文物,暴露了他们在文物保护工作中不力,打了政府部门的脸。意思就是宁愿这些濒危文物最终消失,也不要社会来抢救,多么可悲。更深层的原因社会众筹的抢救资金,无法留出某些官员们的寻租预算,他们也就更无动力。足以见得,不论是胡作非为还是死不作为,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是否有利益寻租的驱动。

 

尾声

前两天,我看到国家发文于2025年前全面复兴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既高兴也伤悲,高兴文件写得很好,国家又会拨很多钱来搞文化遗迹保护。伤悲什么?伤悲那些没活到今天的古迹,也伤悲拨这么钱又会滋生多少胡作非为。机制不改革,文物部门的一些官员们和商人们没两样,不寻租干活就不情愿,和肉包子打狗又何异?徒增丑陋腐败罢了。社会参与不进来,眼睁睁看着这些濒危文物含恨而去,却有力不被用。

说千道万,也不管文件怎么写,“胡作非为的建设性破坏”,“死不作为的见死不救”这两个杀手不扼住,悲剧可能才刚刚开始。 

 

古村之友 汤敏

2021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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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汤敏

古村之友创始人/理事长

爱乡宝&善联网科技创始人

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副理事长

长江商学院EMBA

建国70年北大70人,深圳鹏城慈善奖

央视乡村振兴人物